浅议申请撤销涉外仲裁案件中的“社会公共利益”

恒都律师事务所 商业诉讼法律中心 合同与担保专业组 牟法远 2019-08-21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三款规定,人民法院认定仲裁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


关于何谓“社会公共利益”,法律没有明确的解释。江必新主编的《新民事诉讼法理解适用与实务指南》中说:“所谓社会公共利益,就是法理上通常所说的公共利益,它是指属于社会全体成员的利益。公共利益范畴的核心内容就是其公共性,基本内涵是指在特定社会历史条件下,从私人利益中抽象出来能够满足共同体中全体或大多数社会成员的公共需要,经由公共程序并以政府为主导所实现的公共价值。”

这一解释还是抽象。看来认定某个仲裁裁决是否违背社会公共利益,更多还是要在个案中,由法官根据其对“社会公共利益”抽象内涵的理解,结合案件具体情况,形成自由心证。也许正因为这一概念的抽象性,赋予法官在实务中的自由空间,因此,司法实践中存在这样一种现象,法官很多时候以《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三款为由撤销仲裁裁决。再具体一点说,较为多见的裁判逻辑是,法官认为仲裁裁决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即属于违背社会公共利益。针对这种滥用《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三款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认为:对于法律、行政法规和部门规章中强制性规定的违反,并不当然构成对社会公共利益的违反。

笔者认同这一观点。但不能矫枉过正,不能从这一观点推导出:任何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行为都不违背社会公共利益。比如,在涉外仲裁案件中,笔者认为某些违反相关规定的行为就应当被认定为违背社会公共利益。

首先,明确哪些案件属于涉外仲裁案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仲裁司法审查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仲裁协议或者仲裁裁决具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规定情形的,为涉外仲裁协议或者涉外仲裁裁决。”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规定:“民事关系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涉外民事关系:

(一)当事人一方或双方是外国公民、外国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无国籍人;

(二)当事人一方或双方的经常居所地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

(三)标的物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

(四)产生、变更或者消灭民事关系的法律事实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

(五)可以认定为涉外民事关系的其他情形。”

其次,在明确了涉外仲裁案件的范围后,我们讨论一下在涉外仲裁案件中,哪些行为应当被认定为违背社会公共利益。

《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对涉外民事关系有强制性规定的,直接适用该强制性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涉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公共利益、当事人不能通过约定排除适用、无需通过冲突规范指引而直接适用于涉外民事关系的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为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条规定的强制性规定:

(一)涉及劳动者权益保护的;

(二)涉及食品或公共卫生安全的;

(三)涉及环境安全的;

(四)涉及外汇管制等金融安全的;

(五)涉及反垄断、反倾销的;

(六)应当认定为强制性规定的其他情形。”

从上述规定可知,上述情形之一的,因其涉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公共利益,故法律规定在法律适用上直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中的相关强制性规定。由此可进一步推导出两点:一是法律认为在涉外民事关系纠纷中,涉及劳动者权益保护、食品或公共卫生安全、环境安全、外汇管制等金融安全、反垄断、反倾销等情形的,均属于涉及国家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形;二是之所以针对这些情形规定必须适用中国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是因为中国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是维护中国的社会公共利益的。如果适用他国法律,有可能做出与中国法律相悖的裁决。

在上述两点理解的基础上再进一步推理,当一份涉外案件的仲裁裁决在关于上述五个事项上违反中国法律强制性规定时,该裁决即被视为违背社会公共利益。

因此,笔者认为,各国法律旨在维护各国之利益。在涉外仲裁案件中,可能会存在法律“打架”的情况,即在此国视为应受保护之利益,在彼国则未必。这种情况下,法律对于当事人对准据法的选择就会做出一些限制性的规定。从这些规定可以窥见法律对于社会公共利益内涵的旨趣,如上述笔者所引述的规定。所以,在涉外仲裁案件中,当仲裁庭在上述五个事项上做出了违反中国法律强制性规定的裁决时,该裁决即被视为违背社会公共利益,应当撤销。


编辑:李晓菁